官方小说丨Vol.3 梅尔温之地,隐藏在迷雾中的危机


01

加尔特站了起来,往驳船的一侧啐了一口,也举起了他的双手。他露出和此前不同的笑容。他终于是开始听她的话了。

凯兹、加尔特和帕尔提克缓缓走向驳船的前部,小心翼翼迈着步子,周围降下一片片雾气。开侬的身侧有两个随从在保护他,另一个则坐在一个巨大的箱子上,不时吹响号角,指引他们穿过眼前的迷雾。贤者正专注地看着船头远处,但当凯兹开口时,他迅速转过身来。

“数目有多少?”

开侬面色严峻。“其他人都疏散完毕,只剩两户人家。留在陆地上的灵魂应该不超过八个。”

凯兹数了,他们一共有六个囚犯。波尼德、塞德鲁克、西娅、帕尔提克、加尔特,和她自己。她朝开侬走近了些,小心翼翼,避免踏入或许会被守卫认为具有威胁性的范围内。

“你们的风暴使者去哪里了?”

他挑了挑眉。他没想到是她来问这种问题。

“佩尔盖恩需要他们。而你是梅尔温之地附近实力最接近风暴使者的人。”他语气平淡地说道。

加尔特嗤之以鼻,不顾质疑贤者话语所带来的后果。“她真是个风暴使者?”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怀疑,还有一缕新的情绪。是恐惧?还是钦佩?

凯兹刚想说她现在就该是了,但开侬毫不留情粉碎了她的抗议。“她原本还在训练。而她很幸运,此时还能够肩负起梅尔温的重担。”

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训练。多年来,她曾独自漂流在冰封的湖面上,也曾持续性地吸入迷雾,一次持续数分钟。她已学会了剑舞,也杀死了马罗兹,甚至付出了放弃指挥风浪的代价,成为旧时佩尔盖恩智慧的容器。她的脑海中已继承了足以超越人一生的、无穷无尽的话语,那是来自千百个不同声音的、属于几个世纪的回忆。

凯兹总是很容易烦躁——但迷雾,和它们不间断的喃喃低语,让这份烦躁变本加厉。保持平静是她的国度所追求的最高境界,这是有充分理由的。

她的身份不容置疑。至少不用他来质疑。“箱子里是什么?”

拿着号角的守卫敬业地跳下箱子,将其打开。“给你们所有人的长矛。还有一些结实的皮具。”

“还有呢?”凯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,她没听到后续,于是继续追问,“我的剑在哪里?”

开侬叹了口气。“它不会对你有帮助的。”

所以他确实拿着。他将其带来,是为了提醒她自己有多失败吗?

朝向贤者的怒火是很严重的,大声的怒斥可被判刑。凯兹试图在脑中搜刮正确的词句,组织语言以恳求他。但脱口而出的只有她的痛苦。

“那代表着我生命中的年月,你这只会吠叫的畜生。”

开侬鱼一般的脸颊鼓了起来。他抬起双臂,他的随从也走上前去。拿着号角的守卫看起来要抓住凯兹,但凯兹双手紧握成了拳,微微下蹲。

帕尔提克走到两人中间时,用手肘顶了一下凯兹的腰间。意图很明确:我们中要是有一人惹了麻烦,所有人都得被丢进水里。奴才的做派。

“贤者开侬,请您听我说。她是一时失言……但她是为我们所有人的赎罪着想。”帕尔提克轻轻指着他自己,然后指向凯兹、守卫、其他的囚犯,还有贤者。“请您开恩。我们皆有罪。”

凯兹厌恶这个说辞。在寒岛的角角落落,无论距离佩尔盖恩多远,这句话都司空见惯。它意味着,“牢记每个人都会犯错,”但也代表“每个人都需要为他人犯下的错误负责。”懦弱也分种类,而这是最糟的一种——为你的所作所为推卸责任,直到自己的责任所剩无几,因此无人在意。这让弱者成为领袖,让不可饶恕者获得宽恕……还对特定的人偏爱有加。开侬的罪过——贤者的罪过——属于寒岛的每个灵魂,而凯兹的愤怒只是她自己的问题。无论那感觉有多么正确。

然而,帕尔提克的说辞对贤者开侬奏效了。这是自然。他摇了摇头。“那,就拿去吧。”

守卫打开了箱子四处翻找,而他继续说着。“我将在明天日落时分归来。在你们能够证明恶魔的数量已经减少之前,不要与我交谈。每人至少消灭一个,否则你们的赎罪将就此持续。”

其他人穿上煮沸过的皮具,一名守卫将凯兹的剑交到她手里,而她忍住了想叹气的冲动。她还记得它的锯齿断裂时的情景。无人乐意费心去修补它,不过,至少金属被打磨得足够光亮,足以映出她的面孔的倒影。

一把风刃是弥足珍贵的武器,它能让风暴使者利用北方狂风的怒气,对抗佩尔盖恩的敌人。而这把剑的剑柄是多年前装配的。老旧、磨损严重,从未有过比现在更糟的状态。

但并非一无是处。对她来说不是。

02

他们跳下驳船,来到一片褐色岩石地带最平坦的地方。周围有漂浮的冰层,大到足以用作筏子。一个山谷将小岛的山丘一分为二,那里的迷雾最为浓密。六个囚犯向山谷的位置艰难跋涉,凯兹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
开侬告诉加尔特——因为他拒绝与凯兹直接交谈——他不会在迷雾附近等待他们完成工作。有别的地方需要他,他如此声称。他另外要求无法胜任任务的人在岸边等待他的归来,不要冒着被杀害并变为迷雾魔的风险,从而加剧威胁。

至少他们现在能暖和点了。开侬给了他们毛皮,用发臭打结的羊毛织成的厚斗篷,还有袋装的干蘑菇。贤者对他们的成功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兴趣,但那并不代表他需要他们全都活着回来。

他们在山谷边停下休息,岛上没有鸟类和昆虫发出的声响,而靴子踩碎石头的声音某种意义上奇特地成了替代。

透过山谷的入口,他们可以看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向上涌出,如同被冻僵时的呼吸。一些团块漂浮在他们周身,浓密厚实,以至于凯兹侧身避免与之触碰,而她敦促其他人也这么做。她见过未经训练的人吸入过多雾气的景象——大口喘着粗气,如同掉进了冰冷的水中,他们的皮肤冰冷刺骨,在化为恶魔前就已窒息而亡。当风停止吹动,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逐渐远去时,迷雾仍然在涌动翻腾。

队员手持长矛,姿态各异,有人拿在胸前,手肘紧贴身体,也有人死死将其握在身侧。凯兹因此皱了皱鼻子。也许有一半人带着长矛去打猎。一半就顶天了。

帕尔提克的手握在矛头附近,凯兹拍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调整握姿。“你需要留出足够的空间,这样你才既能刺到东西,又不让手指离那东西太近。”

“你应该走在前面,帕尔提克。”加尔特插话道,对她的演示摇了摇头,“帝国男人知道自己能干什么。”

凯兹猛地转过头来。“别弄得好像这里只有你一样。我们死一个人,恶魔的数量就多一个。简单明了,能让你明白问题所在吗?”

加尔特只冷笑了一声。至少他闭嘴了。帕尔提克当然是感到了羞愧,但她发现他在行走时调整了姿势,还对空气练习了几下穿刺。

并不算多。但很重要,而她已经向拉格湾自身承诺过要保护他们。因此她一边缓缓前行,一边不断回头,在路径和她手中唯一的剑刃间来回张望,每隔几分钟检查自己在剑上的倒影,以确保迷雾尚未完全围困住她的小队。

03

梅尔温之地的人民会把房子建在高处,远离山谷,避免洪水来袭。凯兹推测,他们可能需要爬上山谷的山脊,到居民的故居去寻找他们的猎物。她带着囚犯们绕着宽大的 “之”字形上坡,每当走到雾气弥漫的边缘时,就绕开山谷的谷壁。沿途,她先自己去试探松散的砾石堆,确认无风险后再催促其他人前行。

她本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迷雾能够逐渐消散,但将近一小时后,塞德鲁克和西娅开始注意到凯兹并未听到的声音,他们痛苦地疯狂扭着头,喃喃自语。明确的迹象。

凯兹突然开口,指示很明确,但对后果只字未提。“我要准备说话了,而在我们到达视野更清晰的地方之前,我不会停止。我希望你们专注听我的声音,忽略其他所有你们听到的东西。”

当她带着他们走上陡峭的山坡,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各种话题时,没有人对此表达异议。她说起拉格湾的事,说起在平原上的冰上漫步,说起赎罪前她记得的最后一碗美味的沙丁鱼和蘑菇,甚至是那些她不喜欢谈论的事情,比如想念远在家乡的朋友。

“希尔坎和我曾在夏天去过平原上进行冰上步行。我觉得她并不想成为一名风暴使者。但当你见到家园的一部分分崩离析,漂去远处……”

你就必须做些什么。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,但帕尔提克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恳求贤者们教导我们剑舞。我们躺在冰面上,向他们诉说心中所有的纯粹与阴暗。我以为到了第三天,他们就会说我们能力不足,送我们打道回府。但他们并没有。那时他们对我们做出了公正的评判。我练习了数月,直到他们让我们划船前往旋涡。多年后,我们才第一次啜饮到迷雾。我们……”
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她必须保持平静。必须专注。

“在这些事之前,你是做什么的?”加尔特问道,一边喘着气。

“到处拾荒,努力维持生计而已。”没什么特别的。

“是吗?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帕尔提克说。

当她已经找不到能谈论的话题时,凯兹开始重复乞求净化、平静与传承的祷告——每次三句,只是大声念着,不去思考它们的含义。

无节制的力量将毁灭灵魂。

为他人所审视即为变革。

伟大之成就将洗涤微小之怨恨。

帕尔提克复述着她的语句,而一些人也开始加入祷告,尽管如此,他们仍在不安地环顾四周。在山谷一侧的半山腰上,迷雾缠绕着白雪覆盖的岩石堆,像是杂乱无章的手指指向上方与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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